第(1/3)页 5月,清华园。 赵平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 怀里抱着一摞书,最上面那本《计算机组成原理》快翻烂了,书脊上贴着胶布。 “平安!” 他回头,看见三个人从后面追上来。 都是同寝室的,打头的叫马跃进,东北人,嗓门大,性子急。 “你丫跑哪儿去了?找了你一下午!” “图书馆。” 赵平安抱着书往前走,“有事?” “有事?大事!” 马跃进一把搂住他肩膀,“走,回宿舍说。” 四个人回到宿舍,门一关,马跃进把灯打开,从床底下摸出一瓶北冰洋,用牙咬开瓶盖,咕咚咕咚灌了两口。 “平安,你懂计算机,对不对?” 赵平安把书放下:“还行。怎么了?” 马跃进把瓶子往桌上一墩:“咱们学校那个选课系统,你知道吧?” 赵平安点点头。 当然知道。每学期选课的时候,教务处门口排长队,一排队就是两三个小时。 有人带着小板凳,有人带着干粮,还有人带扑克牌,边排边打。 “那系统烂透了。” 另一个室友叫李建平,上海人,说话慢条斯理,“我上学期选三门课,排了四个小时,轮到我的时候,三门全满了。” “我比你还惨。” 第三个室友叫孙大伟,山东人,个子最高,“我排了五个小时,轮到的时候系统还死机了。白排。” 马跃进一拍桌子:“所以咱们得干一票大的。” 赵平安看着他:“什么意思?” 马跃进压低声音:“咱们自己搞一个选课系统。” “用计算机。让同学们在宿舍就能选课,不用排队。” 赵平安愣了一下:“自己搞?” “对。”马跃进说,“我打听过了,计算机系有台机器,晚上没人用。” “咱们可以趁晚上去捣鼓。你懂技术,你牵头。我们仨给你打下手。” 李建平点头:“我也打听过了,选课的流程、规则、数据,我都能搞到。” 孙大伟说:“我负责后勤。买吃的,买喝的,放哨。” 三个人六只眼睛,齐刷刷盯着赵平安。 赵平安沉默了几秒。 “你们认真的?” “认真的。”马跃进说,“这破系统折磨了咱们这么久,也该让它受受教育了。” 赵平安想了想,点点头。 “行。试试。” 四个人开始行动。 头几天,主要是摸情况。 赵平安去计算机系转了几圈,把那台机器的配置、系统、能用什么语言都摸清了。 李建平去教务处转了几圈,把选课的规则、流程、数据格式都记下来了。 第三天晚上,十点以后,四个人悄悄溜进计算机系机房。 机器是老式的,启动要等半天,屏幕绿莹莹的,键盘敲起来咔咔响。 赵平安坐在机器前,打开编辑器,开始写代码。 马跃进他们三个蹲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 写了半个小时,赵平安停下来,看着屏幕发呆。 “怎么了?”马跃进凑过来。 “有个问题。”赵平安指着屏幕,“选课的逻辑,比我想的复杂。” “同一时间有几百个人选,系统得处理冲突,得判断容量,得实时更新。” “咱们这机器,扛得住吗?” 马跃进不懂这些,但他会问:“那怎么办?” 赵平安想了想:“简化。先不考虑实时更新。” “学生提交选课申请,系统记录下来,等人少了再统一处理。” “那不就是换了个排队方式吗?” “对。但不用人亲自去排了。” 赵平安说,“在宿舍填表,交上去,等结果。比站几个小时强。” 马跃进一拍大腿:“那就这么干。” 又写了两个小时,赵平安眼睛开始发花。 屏幕上那些代码,看久了就重影。 李建平递过来一杯水:“歇会儿。” 赵平安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 “平安,”李建平压低声音,“你说这事儿,能成吗?” 赵平安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但试试呗。” “试不成呢?” “试不成再说。”赵平安把杯子放下,“我爸说过一句话。” “什么话?” “不试试,怎么知道不行?” 他转回去,继续敲键盘。 凌晨两点,第一版代码跑通了。 屏幕上跳出几个字:“选课申请已提交,请等待处理结果。” 四个人盯着那行字,半天没说话。 然后马跃进嗷一嗓子:“成了!” “小点声!”孙大伟一把捂住他的嘴,“你想把楼管招来?” 马跃进挣开他,压低声音说:“成了!真成了!” 赵平安也笑了,靠在椅背上,长长出了口气。 “别高兴太早。”他说,“这只是个壳子。” “还得跟数据连,还得测试,还得改bUg。活儿还多着呢。” “那怕什么?”马跃进说,“慢慢干。反正有一学期呢。” 四个人从机房溜出来,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。 月亮很亮,把路面照得白花花的。 槐花开了,香气飘在夜风里。 马跃进忽然说:“平安,你爸真是那个赵四?” 赵平安点点头。 “造芯片那个?” “对。” 马跃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牛逼。” 赵平安没说话。 “我是说,”马跃进想了想,“你爸搞的东西,那是国家大事。” “咱们搞这个,就是个小玩意儿。但也是事儿。” 他拍拍赵平安肩膀:“将来我儿子要是能用上咱们搞的系统,那我这辈子也值了。” 赵平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你儿子?你先找个对象再说吧。” 四个人笑成一团,笑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传得很远。 接下来一个月,四个人跟做贼似的。 白天上课,晚上溜进机房写代码。 有时候写到凌晨三四点,就在机房的地上躺一会儿,天亮之前再溜回宿舍。 系统改了四版,bUg修了无数个。 有时候为了一行代码,赵平安能熬一宿。 马跃进不会写代码,就负责在旁边鼓劲,鼓着鼓着就睡着了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 李建平把数据格式摸透了,把整个选课流程画成一张大图,贴在机房墙上。 孙大伟负责放哨,听见动静就咳嗽三声,大家赶紧关灯趴下。 六月初,系统终于能跑了。 第(1/3)页